拖雷家族——辉煌落日
年迈的成吉思汗不顾身心交瘁,立下不灭西夏誓不还师的决心,极大振奋了蒙古全军将士的士气和信心,从而加速了西夏的灭亡。
1226年夏,成吉思汗随即挥师大举进攻西夏。当时,西夏主要兵力部署在贺兰山东麓,而西线的防御力量相对薄弱。成吉思汗主张先击破各个孤立之敌,然而聚集优势兵力歼敌主力,最后重拳出击,直捣中兴府。
根据这一军事战略部署,蒙军兵分两路。成吉思汗亲率蒙军主力为东路军,由三子窝阔台担任统帅,幼子拖雷随征,从东北方向进入西夏境内,逼近贺兰山;大将阿塔赤率西路军,出兵沙州;次子察合台率预备队担任后援总指挥。
成吉思汗指挥着东路军,利用一天一夜的时间,攻取了西夏北方重镇黑水城,从而打开了进攻西夏的咽喉之地。阿塔赤率领西路蒙军攻占沙州时,遭遇到顽强抵抗。蒙古大将忽都铁穆耳见强攻不利,便写信招降沙州。沙州西夏守将见双方势力悬殊,便设下诈降计,派使节到蒙军前请降,并准备牛肉、美酒犒劳蒙军,暗中设下埋伏。忽都铁穆耳和归附蒙古帝国的西夏籍将领昔里钤部前来受降。忽然伏兵四起,忽都铁穆耳方知中计,急忙翻身上马,打算突围,谁知战马被绊倒,导致马腿受伤,西夏兵卒正要上前擒拿,昔里钤部连忙将自己的战马让他骑乘,忽都铁穆耳才得以逃脱。昔里钤部也乘夏兵追赶忽都铁穆耳时,突出重围。
此次蒙军出师失利,激怒了西路军统帅阿塔赤,他集结蒙军前往围攻。沙州军民虽然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抵抗,但终因众寡悬殊,在没有什么外援的情况下,沙州城遂被攻破,守城将士大多数力战而死。蒙军攻克沙州后,向东进攻肃州,又遭到西夏军民的顽强抵抗。在蒙军诱降之下,肃州党项世家举立沙率众献城投降。但得到战报的成吉思汗仍因久攻不下而怒气未解,下令屠城。蒙军部将昔里钤部本为肃州人,是举立沙同一家族的同辈兄弟,请求赦其亲族家人,最后只留下昔里钤部族人106户,其余城中军民统统杀光。
随后,东、西路军合力攻取甘州。甘州西夏守将是曲也怯律。其子察罕,早在十几年前就投奔了成吉思汗,被收为养子。察罕因屡立战功,擢升为大将。此时察罕也在围攻甘州的蒙军阵营中,他派使者带信劝父亲投降。其实,曲也怯律早已萌生降意。甘州西夏副将阿绰暗中联络军中将领三十六人,杀死蒙古使者和曲也怯律全家,率领城中军民死守甘州,致使蒙军久攻不下。成吉思汗闻报后,立即率军从避暑地奔赴甘州,东、西两路蒙军在甘州城外会师,合力攻城。虽然甘州西夏副将阿绰等人率众拼死抵抗,最后城被攻破,阿绰等三十六人皆战死。成吉思汗怒而欲屠全城,被察罕谏止,甘州百姓才免遭屠戮。
攻克黑水城后,成吉思汗率领蒙军主力直指贺兰山。贺兰山脉地近河套,北起巴彦敖包,南至毛土坑敖包及青铜峡。山势雄伟,若群马奔腾。蒙古语称骏马为“贺兰”,故名贺兰山。
西夏大臣阿沙敢不倒也敢说敢为,在山下列阵与蒙军对峙,可惜夏军的战斗力已今非昔比,交战不久即败退。
阿沙敢不率领西夏残兵败将逃至山顶,又依傍贺兰山扎寨继续与蒙军对垒,想把山顶守住。蒙军再次发动强攻,置生死不顾,齐拥上山,任凭阿沙敢不矢石俱下,冲入寨中,将西夏兵将杀死大半。阿沙敢不见大势已去,便弃了贺兰山落荒而逃。西夏军营帐、骆驼等军需尽为蒙军掠获。成吉思汗为了发泄心头之恨,下令将俘虏中的精壮士卒全部屠杀,羸弱者则分发给蒙古将士为奴。这时天气已经暑热,成吉思汗病体未愈,便携带着也遂皇后往楚珲屯兵避暑,等待与西路军会师。
1226年初秋,河西走廊地区只剩下一座孤城西凉府(凉州)。在蒙军的全力进攻下,西夏守将见孤掌难鸣,遂献城投降。西凉府一失,整个河西走廊均沦陷于蒙古帝国的掌控之中。当蒙军攻占河西诸州的消息传至西夏王宫时,六十四岁的西夏太上皇遵顼惊厥而死。
七月,在位仅四年的西夏第九代皇帝献宗德旺也惊悸而卒。德旺一死,西夏朝廷顿时乱作一团,因其无子,乃由南平王李睍(xiàn)继位,改元宝义,充当大夏国第十代皇帝,也就是末代皇帝。
十一月,成吉思汗率兵沿黄河北上,又进军夺取西凉府与绰罗和拉各县城,越过黄河,围困灵州,深入西夏腹地。由于灵州是中兴府的重要门户,关乎着中兴府的安危,西夏新主李晛亲率五十营倾国之兵十万驰援,试图与蒙军抗衡。蒙古骑兵在冰封的黄河上驰骋冲杀,战况十分惨烈,夏军遭到惨败,夏将佐里等战死,灵州失守,兀纳刺城也被蒙军攻克。灵州城守将为神宗前太子德任,被蒙军俘虏,坚贞不屈被处死。德任之子惟忠,年方七岁,见城破父亲被杀,也求从死,蒙军将士不忍杀害而留其性命。
至十二月,成吉思汗攻取灵、盐二州后,又遣大将阿鲁术督军进围中兴府,由成吉思汗最得力的两个儿子窝阔台和拖雷亲自驱师攻打。末帝李睍遣兵驻扎于合刺合察儿地与蒙军英勇作战,两军势均力敌,难分高下,为此蒙军做好了长期围困中兴府的打算。等“相持既久,必绝食或乏薪火,不容不动,则进兵相逼。或敌阵已动,故不遽击,待其疲困然后冲入”。经过一年多的攻伐,西夏境内的主要城镇均被蒙军攻克,西夏主要兵力被歼,末帝李晛坐困中兴府,愁肠百结,西夏的灭亡近在眼前。
1227年二月,成吉思汗见西夏国力孱弱不足为患,便留下部分兵力继续攻克西夏国都中兴府,自己率军南渡黄河攻入金积石州,随后又破临洮府及洮、河、西宁三州。
此时,西夏正处于“春寒,马饥人瘦,兵不堪战”的绝望境地。末帝李睍忽闻蒙军士有数万人患疫病,欲乘机偷袭。后又得报耶律楚材用攻破灵州时缴获的大黄治病,使蒙军无恙,夏兵遂不敢出。
被蒙军围困半年之久的中兴府,早已粮尽援绝;军民因患病无治,完全丧失了抵御能力。末帝李睍瑟缩在中兴府中,吓得战战兢兢,眼看城被攻破,国势濒危,一筹莫展,忙召集文武百官共商御蒙之策。谁知满朝文武与都城内的贵族都藏匿在土窟中,只有三朝老臣右丞相高良惠鞠躬尽瘁,对国是事必躬亲。
高良惠“内镇百官,外厉将士”,坚守都城,自冬入夏昼夜亲自策马在城头上巡逻。部属官吏都劝他以身体为重,他感叹说:“我世受国恩,不能芟除祸乱,使寇深若此,何用生为?”终因年事已高,劳累过度而死。末帝李睍三次到他的灵前痛哭,中兴府城笼罩在一片悲泣哀伤之中。
就在这一年的五月间,成吉思汗回师隆德(今宁夏西吉境),因天气炎热,到六盘山避暑。他见夏国已孤立无援,拒不出降,便派御帐前首千户察罕赴中兴府向末帝谕降,又一次遭到拒绝。
六月,雪上加霜的是,夏国境内发生了一场强烈地震,导致多处宫室房舍塌毁,瘟疫流行。也大大动摇了西夏军民的抵抗意志,西夏王遣使向驻军于六盘山的成吉思汗乞降,西夏的国运终于走到了尽头。成吉思汗要夏主李睍亲自出降,末帝李睍处于山穷水尽的境地,无奈之下只好拜辞宗庙社稷,携同夏国的大臣李仲谔、嵬名令公等文官武将至六盘山来,奉“图籍”向成吉思汗请降,并献上九类金银器皿格九件、九九八十一名童男童女、八十一匹骟马骆驼及其他九九之数的国宝稀珍。
在西夏国王拜见之时,成吉思汗令他们在汗帐外行礼,没有掀开帐帘。行礼完毕,将夏主李晛拘于帐中。但提出宽限一个月的请求,“以备贡物,迁民户”而后亲“自来朝谒”。此时,成吉思汗染上了伤寒,驻跸在清水县(今甘肃清水)西江养病,佯装答应西夏末帝的请求,暗中仍然做着屠城复仇的准备。
成吉思汗将夏主李晛拘留三日,令他改名为失都儿。到第四日,将其杀死,并将其子孙也一概加刑。
出于一时的愤懑,成吉思汗不顾坠马跌伤还拖着病躯伐夏,使他的健康受到极大损害。一年多的征战操劳,几乎耗尽了体内的积蓄,两度驻夏休养也未能使他的病体恢复健康。同年夏,成吉思汗的病势日渐严重,他也自知难以康复,便执了也遂皇后的手,泪语说:“我要和你长别了。”
也遂皇后闻言,早已哭得泪人般,泣不成声。
成吉思汗见也遂泪流满面,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安慰说:“你也不用过度悲伤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有什么可悲伤流泪的?你可叫众臣诸子进账,朕有要事相告。”
除长子术赤客死在西域外,次子察合台当时率领后备军驻守漠北草原,不在西夏战场。于是,派人将驻兵于附近的三子窝阔台和幼子拖雷招至病榻前。另外有速不台、博尔术、哈撒儿、别勒古台、帖木格、也遂皇后等人,耶律楚材在做笔录。
成吉思汗坐在病榻上,惨白的脸上不时渗出豆大的汗珠来,也遂皇后手持绢帕不时擦拂着。见众人都到齐了,成吉思汗强作笑颜,说:“在长生天招我回去之前,有几件事要交代一下。”
群臣诸子皆称遵谕。成吉思汗用虚弱的目光在窝阔台和拖雷脸上扫视一下,缓缓说道:“承蒙长生天的福佑,朕已经为你们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蒙古帝国。从帝国中央到达边陲之地,骑马都需要一年的行程。倘若你们想守住这个国家,兄弟之间则需同心同德,一起御敌,一心一意为你们的亲人、朋友和庶民增加富贵。你们兄弟中由一人继承汗位,我死后,由窝阔台继任汗位,不得违背朕的遗命。”
众人带着哭腔,声音沉沉地应道:“是,大汗。”
成吉思汗让耶律楚材把遗命记录在案,喝了几口奶茶,稍微缓歇了一下,继续说:“把疆域图标拿来。”
成吉思汗戎马一生,建立蒙古帝国,战功显赫,灭西辽、西夏及花剌子模等诸国,留下唯一的遗憾,就是没能实现灭金的夙愿。
于是,也遂皇后将绘制在兽皮上的疆域图铺陈在成吉思汗面前。成吉思汗指着疆域图标,说:“金精兵在潼关,南据连山,北限大河,难以遽破。金急,必征兵潼关。然以数万之众,千里赴援,人马疲惫,虽至弗能战,破之必矣。”(六年后,蒙古帝国第二任大汗窝阔台命弟弟拖雷具体实践了成吉思汗的“临终遗言”,整个战争进程几乎都是按照他的部署向前推进的。窝阔台指挥蒙、宋联军,直捣大梁城,他对部下说:“毁朕父祖者,乃金国人也。汝等可分取金人。彼之好之弟,可令其执鹰而为奴仆之役;其好女子,可令其为汝等之妻室整裙而为女仆!” 金哀宗自杀,金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,金国灭亡。)
成吉思汗向拖雷密授完攻取河南的战略部署后,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。见大汗体力不支,连咳带喘,耶律楚材和速不台等人要暂行告退。成吉思汗却强打着精神说道:“最后一件事,那就是灭夏方略。”
众人皆疑惑:“西夏不是已经投降了吗?”
成吉思汗老谋深算地说:“每饮则言,殄灭无遗?以死之、以灭之。”
成吉思汗病危之际,西夏国都中兴府正在陷落。成吉思汗把带病继续征战才导致他病入膏肓的怨恨,全清算到西夏人的头上。
由于耶律楚材劝阻成吉思汗减少杀戮,颇有效果,他临终前,曾经对窝阔台说:“此人是天赐我家,以后军国庶政,都可以委托于他。”
天不假年,1227年7月12日,成吉思汗溘然长逝于甘肃东部山区渭河北面的清水县行宫,享年六十五岁。
一代天骄成吉思汗,永远阖上了那双智慧的眼睛。像一名真正的勇士,在血染的疆场上结束了自己浩瀚如海的一生。他像一只白尾鹰,自由飞翔在苍穹之中,能从空中俯瞰永远也看不够的漠北草原和斡难河。
溘然长逝的成吉思汗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中兴城的被屠。他死后第三天,中兴府的军民全部出城归降时,他的诸子和诸将遵照他的钢铁遗嘱,血洗了西夏。铁骑所到之处,血流成河,白骨蔽野。
曾威震一方,在中国历史上辉煌过一百八十九年的西夏王朝,自李元昊称帝,共传十主,计一百零九年,就此灭亡,党项族也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。只有贺兰山下一座座高大的土筑陵台——西夏陵,仍然默默矗立在风雨之中,展示着神秘王朝的昔日辉煌。
草原上摆开一溜长长的送葬队伍,人人表情肃穆,凄凉的挽歌随风飘荡。
蒙军卫护着一辆用十二头牛驾引的双轮灵车,车上载着成吉思汗的遗体。要把这位世界征服者的灵柩从甘肃的六盘山运到蒙古的圣山——肯特山去安葬。
成吉思汗的遗体存放在一个独木棺内。所谓独木棺,就是用整段木剖为两半,按死者身体的大小从中镂空,将遗体放进去之后,两半合拢,刷上几遍油漆。橡木制作的灵柩上里面用黄金镶饰得十分华丽,外面镶嵌着三道金箍。
遵照遗命,死讯秘而不宣。一路之上,怯薛军在漫长的途中见人杀人,见畜杀畜,一路上不知要残害多少生灵。
灵车在诸王和将士的恸哭声中缓缓前行,一位名叫客列古台的蒙古将领追随着成吉思汗的灵车,用撕心裂肺的哀声呼唤远行的灵魂:
呜呼,我主!
你是万民头顶掠过的雄鹰,
昨天,你岂非还翱翔在天宇?
呜呼,我主!
灵车咿呀呀地行,
今天却要载着你何处去?
呜呼,我主!
贤妻爱子世所罕,
你真的忍心离之而独去?
呜呼,我主!
忠臣良将愿为你效命,
你一朝弃之而不觉可惜?
呜呼,我主!
矫健的雄鹰展翅飞于天顶,
那不就是昨日你之伟岸躯?
呜呼,我主!
如骏马般跳跃狂奔行,
怎的倒地不起在须臾?
嫩绿的青草正逢春雨,
竟一夕暴风雨中被摧折?
六十五载征战擎大纛,
今将伫纛一统享太平,
何以离纛转身去,
你真的就此长眠而不起?
当灵车行至木纳格时,前面就是浩渺无垠的沙漠,车轮突然陷入地面,停滞不前了。用五匹骏马帮着拖拽,加上护卫的将士,一齐用力推拉,都无济于事,灵车像生了根,纹丝不动。
于是,善唱的客列古台又继续嘶哑着嗓子,呼唤成吉思汗的英灵:
呜呼,我主!
一代人杰,
天之骄子,
受长生天之遣,
降临人世,
你要抛弃最忠实的百姓吗?
你要离开最勇敢当将士吗?
你有——
富饶美丽的家乡,
还有我们贤德无双的圣后,
坚如磐石之政权,
精心制订之札撒。
昔日如星散落的百姓,
今已十户为一体。
凡此一切之一切,
均在漠北之草地!
你有——
威严之宫殿,
心爱之嫔妃,
华丽之金帐,
正义奠基的社稷!
凡此一切之一切,
均在漠北之草地!
斡难河畔迭里温孛勒答合,
印下你孩提时代之足迹,
那里是你生长的土地,
那里的泉水曾将你哺育!
那里有众多蒙古兄弟,
那里有你的臣属、家族与亲戚。
凡此一切之一切,
均在漠北之草地!
可曾记九足白旄之大纛,
隆隆雷鸣之鼙鼓,
声震千里之号角,
清韵悠长之牧笛,
克鲁涟河畔之青草,
是你荣登汗位之宝地!
凡此一切之一切,
均在漠北之草地!
孛儿帖圣后,是你结发之爱妻,
盛友如云,终生不渝之友谊,
天下一家,团结伟大之民族,
强盛无匹,巩固安定之社稷!
凡此一切之一切,
均在漠北之草地!
呜呼,我主!
你为何要放弃蒙古之百姓?
只因此地之风和日丽?
难道唐兀百姓更合你的心意?
抑或西夏王后娇媚使得你欣喜?
呜呼,我主!
我等无能再为你去做盾牌,
但求运回你高贵无比之躯体,
将你不朽之躯交予你爱妻,
以慰渴望悬念百姓之心意。
呜呼,我主!
魂其来兮,请就行,莫迟疑!
一曲歌罢,纹丝不动的灵车再度咿咿呀呀行进起来,送葬的队伍继续沿着漠北方向缓缓前行。经过数日的灵魂还乡,成吉思汗的灵柩才到达克鲁伦河上游的大营。此后,成吉思汗驾鹤西去的消息才得以公开。以孛儿帖为首的皇后嫔妃,宗室亲王和驻留漠北草原的将士们悲声长鸣,整个草原都被这一层淡淡的灰暗色的哀伤所笼罩着。
成吉思汗的灵柩停放在孛儿帖的斡儿朵中,并长久地停留在此地,接受蒙古帝国各地的吊唁者的哀悼。萨满教徒在斡儿朵周围卖力地做着法事,驱赶拦路的恶魔,引导成吉思汗的灵魂升到长生天。
诸位公主、亲王和将领们,收到监国拖雷发出的讣告后,纷纷从这个大帝国的四面八方赶来吊唁。他们连续驰骋数日,来不及拴好汗流浃背的战马,便扑到大汗的灵柩前,号啕大哭着来为这位伟大的草原英雄送行。有些离老营太远的部落,在路上颠簸三个月,才陆陆续续赶到这里为恩泽后世与富贵的人致以崇高的敬意。
除先离成吉思汗而去的术赤外,察合台、窝阔台和拖雷的眼泪都流干了,沙哑着嗓子,累日厮守在父汗的灵柩前。
旷日持久的哀悼仪式结束后,人们将包裹着成吉思汗遗体的灵柩运到肯特山去安葬。在肯特山的一个向阳的山坡上,那是成吉思汗生前为自己选择的墓地(具体位置,众说纷纭,不可确指)。
相传,成吉思汗率领蒙军西征时,途经鄂尔多斯草原的肯特山,目睹这里水草丰美,不时有花鹿出没,美景怡人,一时陶醉其中,留恋之际不慎失手将马鞭掉在地上,随从要拾马鞭时,被成吉思汗制止住了,即吩咐左右说:“我死后可葬此地。”
成吉思汗入殓时,戴盔披甲,紧握金剑,威仪的神色显得格外庄重。
安葬仪式由奉命监国的拖雷主持。这是一个声势浩大的安葬仪式,又是一个极为血腥的仪式。当灵车缓缓移动起来,紧随其后的是四十名衣着鲜亮、珠光宝气的陪葬处女和一匹装饰一新的宝马。诸子、诸孙和公主哭诉着送死者上山。
生长着茵茵绿草的地面上已被掘开一个大大的土坑,置放着成吉思汗的灵柩、四十名处女和一匹宝马。葬礼由守灶的幼子拖雷主持,他首先向成吉思汗的灵柩敬酒,孝子贤孙公主纷纷磕头,每人再对着灵柩望最后一眼,才用土将墓穴填平。
下葬后,蒙军又出动上万匹战马,在墓地上来回奔跑,将墓地踏平,直到看不出埋过人的痕迹为止。随后,为首的将领命令八百名士兵将造墓的一千名工匠全部杀死,随后,这八百名士兵也遭到灭口,最终成吉思汗的秘葬之地,成为天机被带进了坟墓之中。
这时,将士们唱起《出征歌》和《苏鲁锭歌》,高亢的歌声盖过悲悲戚戚的哭泣声,在人们模糊的泪眼中涌现出成吉思汗身跨红鬃烈马、手持红缨长矛,在疆场上冲锋陷阵的威武形象。此后,苏鲁锭就成为蒙古族的骄傲,成为蒙古战神的象征。
成吉思汗死后没有留下陵寝和宝鼎,只在他墓地周围插箭镞为墙,围成一个方圆三十里的禁区,设骑兵昼夜守卫。罗马教廷使节说:“除了被委派在那里看守墓地的看守人以外,没有一个人敢走近这些墓地。”
翌年,成吉思汗秘葬的地方被青草覆盖,与茫茫大草原融为一体,连送葬者也不能辨别墓地的具体方位了,蒙军才全部撤走。
墓地被踏平之后,蒙古人在墓葬地当着母驼的面,把一只驼羔杀死在墓地上,血深深地渗入泥土里。第二年来祭拜时,把这头母驼牵来,在杀死驼羔的地点,母驼就会悲痛地哀鸣。这样,祭拜的人就能找到墓葬的确切地点。
若干年后,等母驼一命呜呼后,这里已无人知晓,后来人更不知具体葬于哪座山间。
倘若如此,一生没有离开过马背的一代天骄成吉思汗,在13世纪的历史舞台上用六十五年走完短暂的人生之旅后,饮马长河、逐鹿中原、耀兵域外后,成吉思汗便与他土生土长的漠北草原紧紧拥抱在一起,把自己疲惫的身心化作一抔泥土,并用灵魂作终生的厮守。